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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意想不到。
昨晚上看一本明末清初的黄书(别问我为开云手机站登录入口手机版登录看这个,问就是学术需要),你猜怎么着?居然从里头发现了对由湖广入云南的黔中官道的记载!道里、津梁、山水、关隘、城池、民风,全都有。 同题参见例如
咱们以学术的角度,分段来看一下(前面的那段限制级内容咱们且先按下不表)。 对照阅读
这一趟差,是从湖广常德府开始的。
……自常德起旱,到桃源县,西行二十里即进山。从此以往,高高下下,一路皆山。五里至白马渡,溯流沿山而行。……五里过桃川铺渡小溪,折而南过仙径亭,乃入桃源山。……又北行三里,与桃溪合流出大江。
按,常德府治即今湖南常德市武陵区,常德城区,向西南七十里路至桃源县,即今常德桃源县城。 延伸阅读白马渡,在现在桃花源风景区沅江边上;五里桃川铺,在现在桃川万寿宫西南一点的江边。
潭在洞门外,深不可测,辰邑山溪最为奇胜。自船溪至邑四十里,一望岩石林立,态色之妙,仿佛太湖灵壁。舆马都从石隙中行,或高如峭壁,或砌如栏阶,或如马驰虎踞,或如祥鸾奇鬼,或如楼阁,或如烟云,种种骇异。居民皆藏石坞中,短行周遭,时见烟升,从风卷散,酷似辋川图北垞意景。

出桃源走旱路,沿今日319国道过郑家马驿(今桃源县郑家驿镇)、羯羊铺、长板铺、茶庵铺、新店驿(今桃源茶庵铺镇新店驿村)、太平铺、黄土铺、界亭驿(今怀化沅陵官庄镇界亭驿村)、楠木铺、马底驿(今沅陵马底驿乡)、陶饭铺至辰州府(今沅陵县)。再往南四十里就是船溪驿(今辰溪县船溪乡)。一般来说
至如辰溪,城市四围,俱石骨奇支,谓之五城山。楚威王使将军庄桥定黔中,至此因山筑城是也。
船溪驿往南四十里至辰溪县(今辰溪县辰阳镇,县城)。后边这句出自唐《元和郡县志》引南朝《武陵记》:“楚威王使将军庄蹻定黔中。因五城山筑辰阳城。”
镇远府河势纡曲,水由黄平州万山中来。峰峦纵拔,上出重霄。无城郭,依山为卫。隔河有卫城,设立指挥使,实以守兵,诚控蛮之良策也。
出辰溪渡沅江往南,沿354国道过山塘驿(今辰溪县火马冲镇山塘驿村)、寺前铺、中伙铺、怀化驿(今怀化市城区),沿320国道到沅州(今芷江县),向西过冷水铺、白马铺、便水驿(怀化芷江新店坪镇便水街)、对伙铺、晃州驿(新晃晃州镇),再走三十里抵鲇鱼关,过关即是贵州界。自鲶鱼关向西过平溪卫(贵州铜仁玉屏县)、清浪卫(黔东南州镇远县清溪镇),行八十里到镇远。明代平溪、清浪、镇远、偏桥四卫虽然地处贵州,但却属于湖广管辖,形成湖广深入贵州的一个线状飞地,后来又设立了镇远府,属于贵州布政司,下辖镇远、施秉等县,邛水、偏桥等长官司。但需要注意的是,镇远府、镇远卫不是一个城,中间隔着现在叫潕阳河、明代叫镇阳江的大河,河北是镇远府城,河南是镇远卫城,这里明确写明了“隔河有卫城”,诚控蛮之良策也。
水路上阻诸葛洞之塞,止可到此,故舟车辐犊,货物聚集。下十五里即两路口,乃通黎平之道也。黎郡北连楚壤,南接西粤。中有九股黑苗聚落于古州八万,方二千余里。泉甘土肥,出五金矿。民物丰阜,俗以十一月为岁首。其他家畜肥枯,织五色布,每元旦杀牛焚布以祀天,自古不服中国。
两路口,指的是镇远城东两路口村,即现在镇远县舞阳镇两路口村,由此往南有条路,就是现在830县道,通邛水十五洞蛮夷长官司(现三穗县),然后沿邛水江往东南可抵赤溪湳洞蛮夷长官司(今锦屏县),过铜鼓卫沿新化江上溯可达黎平五开卫。黎平府属贵州,五开卫属湖广,此处本是蛮荒之地,洪武年间开设五开卫屯镇其中,明代军卫标配一卫五所五千六百人,五开卫却有十六个千户所,满编三万余人。黎平西边有一片群岭环绕之地,自古不入王化,苗蛮屯聚其中,称之为“苗疆腹地”,没有任何行政设置,清朝雍正年间发兵进剿,设立六个同知厅,称之为“贵州新疆”。

出镇远西门即油榨关,虽不甚险,实凿开一线之道也。过关,平路十里,至相见坡。三重迭起,高皆千仞,计程有三十里。登首坡则尾见,立中坡前后顾则首尾见,陟尾坡则首见。行旅者此以手招,彼以口答,响应若咫尺,而不知三十里之遥也。
出镇远往西沿306省道五里至油榨关,油榨关目前叫文德关,《明史·地理志》镇远府条曰:“又西有油榨关。”再向西走有地名叫“相见坡”,明代人江源从此经过时曾作诗一首叫《相见坡去镇远三十里》。清嘉庆二十四年林则徐前往云南做乡试正考官,路经此地,记载此处说:“寅刻行。天明过文德关。关侧有五窍,窍中出泉,名云根五漏泉。又十里经相见坡,三重叠起,每陟一坡,则两坡皆见。行人相去数里,若觌面然。”相见坡现属于施秉县,地图上找不到,大致位于施秉县、镇远县交界的镇雄关一带。此据乾隆《镇远府志》:“九曲关在偏城东刘家庄相见坡西顶。”
望城坡,登其巅可望偏桥卫城,故名。也就是说南里许即诸葛洞,相传武侯征蛮凿运粮者。然非洞也,乃两山陡立,中夹一溪。后为大水冲两崖巨石梗塞中流,舟揖难行。万历中设偏沅巡抚衙门,以压镇诸苗。半年驻沅,半年驻偏桥关,为楚黔重镇。偏桥下七八里有白云洞,深十里许。中有蚊龙、狮、象、石床、石凳等景,颇可观游。倒马坡之巅曰武胜关,土名上马营。五里谷子铺,十里西阳铺,十里至黄丝铺,设腰站。此地俗近苗夷,女德不戒,而黄丝铺为尤。斯夜郎之桑间濮上也。彼处谣云:
歌谣属于淫词艳曲咱就按下不表了。过相见坡向西到望城坡,在施秉甘溪乡望城坡村。此处向西可看到偏桥卫城,偏桥卫即现在施秉县城。后边说了一个偏远巡抚,这是万历二十七年所置衙门,始于播州之役,驻偏桥卫城,战后废除;天启二年重置,崇祯二年定设。“偏沅”之名即来源于巡抚衙门屯驻之地偏桥、沅州。同治《沅州府志》:“湖南巡抚初为巡抚偏沅,沅州及偏桥关皆有署。”天启重设之后,衙署一直在偏桥、沅州反复,崇祯二年后定设于沅州。清朝与南明对峙时仍设偏桥巡抚,在偏桥、沅州分别驻扎,康熙三年后移驻长沙,雍正二年改名湖南巡抚。偏桥在明代虽是偏僻卫城,但却极为重要,所谓“有云南不得不重贵阳,重贵阳不得不急偏桥”。施秉(偏桥)属于典型喀斯特地貌,地下溶洞极多,所以这个“深十里许”的白云洞是现在哪个,恐怕得文施秉县文旅部门了。
不过再往下的这段记载似乎有些错乱,“倒马坡之巅曰武胜关”,五里谷子铺,十里西阳铺,十里至黄丝铺,这些地名都是平越府周围的,而非偏桥卫周围的。康熙《黔书》卷下:“平越城西山曰倒马坡。”《读史方舆纪要》卷121:“武胜关,府南二里。”黄丝铺据同书“又府南三十里,有黄丝站”,谷子铺,今福泉城厢镇有谷子铺村,介于福泉至黄丝镇之间,黄丝铺即黄丝站,今福泉黄丝镇,康熙十年置黄丝驿。
兴隆卫,即古牂牁郡。历三十里渡崇安江,江之上流接新添卫诸山之水,合平越葛镜桥麻哈江下。入古州八万,经生苗地,二千余里达黔阳,合大溪趋洞庭以入大江。
偏桥西南行六十里即是兴隆卫,今黔东南州黄平县城所在。牂牁郡是汉武帝平夜郎所置,郡治不详,一说在黄平县西北四十里处的旧州镇,因此“即古牂牁郡”却是十分合理。“崇安江”即“重安江”,源出麻江县坝芒乡水头村,流经平越城南折向东行,在卫城“东南七里有三江口”合马场江、羊场江与麻哈江为一,走东北过重安长官司旧址(今黄平重安镇,明初设重安长官司,播州之役后废),向东过镇远府施秉县(今施秉县马号镇老县村),东南进入苗疆腹地,即文中所说的古州八万“生苗地”,随后出入铜鼓卫北,合邛水江于赤溪湳洞蛮夷长官司(今锦屏县),再向东入湖南天柱县,到黔阳汇合偏桥、镇远、清浪、平溪、沅州一线而来的潕阳水,成为沅江,流入洞庭湖合长江入海。
杨老驿,去清平县三十里,有竹王祠,三月间香火极盛。汉时夜郎女浣于巡水,忽有巨竹三节上流浮下,中有儿啼声,剖得一男,育之。及长,有材武,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能以威德抚诸蛮,武帝封为夜郎王。疑其欲反,复杀之。群蛮思之不置,请立,后乃封其三子皆为侯。既卒,群蛮立祠祀之。
洪武二十一年置杨老站,《方舆纪要》:“(平越)府东三十里有杨老站。<志>云:自遵义入贵州之通道也,有杨老堡。 ”清平县即现凯里炉山镇,杨老站在福泉凤山镇竹王城村。竹王是夜郎国的王,后边这个竹王传说来源于《华阳国志》,说有个女子在河边洗衣服,流过来三节大号竹子,在女子脚丫边挡住了,女子听见有孩子哭,带竹子回家剖开,里头是个小男孩,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后来“遂雄夷狄,氏以竹为姓”,遂成竹王。此乃当地夷人竹图腾崇拜的产物。
黄丝驿亦有庙,香火亦盛。葛镜桥,跨麻哈江而造。两山壁立千仞,相束一江。水黑如胶,有风不波。雾罩山昏,鲜见天日。昔皆悬圄以渡,沉溺者众。嘉靖间里人葛镜建巨桥,旋圯,再建复倾。乃斋戒沐浴,率妻子刑牲以誓曰:“桥之不成,有如此江。”遂破产经营,即成。至今来往者赖之。平越郡城内有张道通修道故迹。邋遢名三丰,闽人。洪武间以军籍戍郡,蓬头赤足丐于市,故呼为邋遢。府南五里,隔溪绝壁有三丰遗照,戴华阳巾,侧身携杖西行,伊然图画,傍有“神留宇宙”四大字。下有夜雨滴金桥,虽晴夜亦雨洒数点。又有晚霞斜照,不计晴雨,皆有斜晖。
黄丝驿就是前面说的站,康熙十年置驿,所以由此也可以看出这本黄书成书时间应该是在康熙之后。葛镜桥,今黔南州福泉市城区东侧,贵州应用技术职业开云手机站登录入口手机版登录东北角,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始建于万历四十六年。万历年间,平越府人葛镜见麻哈江(今重安江)驿道常常被洪水所困,决心造桥便民,以利往来。初建于麻哈江上游马丫河,未成桥塌,称“上倒桥”;再建于江下游鸭爪坝,历经数载方建成,仍被水圮,称“下倒桥”,至今两座“倒桥”遗址尚存。耗时三十年时间方才建成。后半段所言张邋遢事迹,是明初张三丰故事,张三丰这个争议很大,几成传说人物,《明史·方伎传》说张三丰是辽东懿州人,也就是今天阜新人,名全一,一名君宝,三丰其号也,以其不饰边幅,又号张邋遢。嘉靖《邵武府志》说张三丰是他们那地方的,本名张子冲,号三丰,俗名张邋遢,后来受到吕洞宾的点化云云,此处所张三丰是“闽人”,很明显是按福建这边的记载说的。
新添卫十里有凭虚洞,洞深十里,有瀑泉声如雷吼,俗呼母珠洞。下五里瓮城桥,长百余步,其水入蜀。龙里卫南关外有留人洞,幽静可爱。客至每留恋不忍去,然浅迫只可容数人。龙洞,去贵州省城五里。浅窄不可游。省城之水皆流入广陆河下乌江者也。
平越府西南行九十里至新添卫,洪武二十三年置,即今黔南州贵定县城。凭虚洞今名牟珠洞,在贵定县西南二十里。瓮城桥,在今贵定盘江镇清定桥村,始建于弘治六年,亦名惠政桥,是贵州巡抚邓廷瓒、贵州宣慰使安贵荣修建,桥跨于独木河之上,又叫瓮城河,向北注入清水河,汇乌江入长江,所以说是“其水入蜀”。瓮城桥西行五十里至龙里卫,今黔南州龙里县;留人洞现名留云洞,是龙里县喀斯特溶洞名胜之一。继续西行,龙洞即今龙洞堡国际开云手机站登录入口手机版登录一带,至此而进入贵州省城贵阳府。
自省以西,山川迥异,皆各各自生,不相联络,无复依回瞻顾之状。因此田皆石底,上惟尺土,五日不雨,则苗枯槁。世所谓雨师好黔,言黔中无五日不雨也。良由彼苍爱人之至,惟恐禾荒民饥,故常以雨滋之。
贵州是典型喀斯特地貌,地形崎岖,土壤层稀薄,所以“田皆石底,上惟尺土”,“黔中无五日不雨”说的是贵阳多雨,所谓“天无三日晴”是也。
贵州省城,明初设立贵州宣慰司,至隆庆中改为贵阳府。环城九里七分,自南至北街道甚辟,市肆咸聚。从来皆谓滇南重地,而取道于黔中一线。设黔省,总为通滇计。然二百余年,黔常多事,不及滇云之盛也。天启二年二月初七日,水西安酋寇省城,至十月初一日围始解。议于旧城外联筑一城,以护城外居民。周九里三分,于天启四年工竣。
贵州省城贵阳军民府,本为贵州宣慰司地,洪武建析设贵州卫,后建贵州都司,永乐置贵州布政司,始设为省城,成化十二年分贵州宣慰司置程番府,治程番长官司(今黔南州惠水县),隆庆二年移治贵州都司城,次年改名贵阳府。贵州置省始于洪武置贵州都司,而实际作用便是保障湖广至云南官道的通畅,后设贵州布政司也是为了保障云南驿路安全,所以说是“设黔省,总为通滇计”。“水西安酋寇省城”说的是天启奢安之乱。天启元年九月,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杀四川巡抚徐可求而反,次年二月攻贵阳府城,围城达十个月之久,贵州巡抚李枟坚守不降,迟至同年十二月初七方才彻底结尾。
黔省苗蛮种类甚多,有:花苗、东苗、西苗、牧羊苗、青苗、白苗、谷蔺苗、紫姜苗、平伐苗、天苗、九股黑苗、红苗、生苗、罗汉苗、阳洞苗、黑罗罗、白罗罗、八番苗、打牙扢猪、剪头扢猪、本猪家苗、土人苗、桐人、羊犷苗、杨保苗、蛮人苗、狗耳龙家苗、马锱龙家苗、僰人、宋家、蔡家。共三十余种。风俗各异。
此一段遍数贵州诸苗,大抵是参考康熙三十六年刊本《贵州通志》卷三十《土司蛮僚》一节,该《志》共列诸苗三十八中,除本处所列外,尚有九名九姓、紫薑、短裙、花仡佬、红仡佬等。
惟宋家、蔡家、马镫龙家,乃战国时楚伐宋、蔡、龙三国,俘其民放之南徼,流而为苗者。知中原礼义,衣服祭祖,婚嫁丧葬,揖让进退,一禀于周。而花苗、东苗、西苗、牯羊苗四种淳朴外,其余者皆不可以礼法教,惟土司官威刑始得以制之。
宋家在贵州居水西,世袭贵州宣慰同知;蔡家人自认为是春秋蔡国流裔,目前仍存,是贵州未识别民族之一,分入汉、彝、白、苗等族;龙家人今天多划入白族,马镫龙家与大头龙家多划入布依族;战国放民之说,成书嘉靖时的田汝成《炎徼纪闻》曰:“相传春秋时,楚子往往蚕食宋、蔡,俘其人民放之南徼,遂流为夷。”弘治《贵州图经新志》云宋家衣帽风俗与汉人略同。
诸苗中狆家最恶而险,通汉语,知汉书,到处皆有其种。盖其商买于诸苗之中,如徽人绍人之于中原也。然秉性匪良,专造药蛋,种蛊毒。构结生苗,劫掠百姓,为害最烈。捕则窜入深等,无从追缉。生苗者,不服土官黔束。无头目,雄而强者即为长。或聚至数百人,即僭号称帝,俨然冕旒黄衣而端拱于荒山之巅,以受数百之朝贺而呼万岁。官兵至,则遁而之他山。逢人即杀,见物即劫去,有司官或统人四面截杀则尽之矣。他日又有群聚者。仍然焚掠。
狆家又做仲家,后统一定名布依族。万历三十三年贵州巡抚郭子章曾言贵州诸苗趁播州之乱黔中空虚之时,无日不出劫,一日而劫数起,动辄数百近千,聚集山箐,白昼公然无忌,劫及官员,尽其盘费、衣服、诰命、文引,窥伺府卫州城逼近省会,以至道路官商不敢往来,屯堡军民不敢出入,贵州数百里之境,顿成盗薮。
而狆家多通诸苗之言,多识僰人之文。此外复诱而入内地,劫杀商贾,为害不可胜言。苗俗每岁孟春月,男女各丽服相率跳月。男吹芦笙于前以为导,女振铎于后以为应。连袂把臂,盘施宛转,各有行列,终日不乱。暮则挈所私归,谑浪笑歌,比晓乃散。聘赀视女妍媸而定多寡,必生子然后归于大家。惟红苗为甚,每至立春日,择男女之丽者,扮各故事以迎于市为乐。男子之丽者,即古之潘安宋朝有不及焉。女子之丽者,汉之飞燕唐之太真亦无能出其上矣。此种女子,欲购之者,牛马当以千计而始首肯。男子皆不乐为龙阳君,有犯之者,辄自杀。惟此一事。乃中国之所不及也。
此一段写贵州诸苗婚嫁风俗,后文“惟此一事,乃中国之所不及也”之说颇为可乐。
……威清卫有两尖峰平地突起,俱高干仞,上各有庙。每仲春,游者络绎。平坝所有珍珠泉,又名岛泉。平时无水,焚楮帛,则泉涌如沸,高喷数仞。天台山有神女庙,女冠所居。翠树菁葱,颇可游览。有泉一勺。即十万人饮之不竭。
出贵阳西行至威清卫,洪武二十三年置,卫治今清镇市区,康熙二十六年与镇西卫合置清镇县。威清卫西南行有平坝卫,二十三年与威清同时置卫,在今安顺平坝区。珍珠泉,在平坝区城南十里头铺村,《徐霞客游记》云:“平坝……出西门数里有圣泉,亦时涸时溢,以迂道不及往。”或即此泉。
安顺州,在元为习安州。城围九里,口口宫市皆宏敞壮丽。人家以白石为墙壁,石片为瓦,估人云集远胜贵阳。昔尝欲立省会于此,因秤土轻重不及贵阳,故舍此从彼。附郭有普定卫,明初设普定军民指挥使司以襟带三州,其权甚重。故黔民但言普定而不知有安顺,威之所慑久矣。安顺乃黔西孔道也,出西关四十五里有龙井。每年立秋日,井内发声如鼓,闻数十里,名龙打鼓,主来岁雨多。至安庄卫,此路山川又一变矣。山乱如麻,俱高万仞。山巅突起,其峰如槊如笋者,指不胜屈。安庄卫西南行五里有观音洞,中安大士。洞中又有洞,石乳溜滴成柱。大数围,击之,一为钟声,一为鼓声。从右直上又有双明洞,旁又有一洞,极小而黑,境界之奇莫能尽述。
平坝西南行,过天龙堡到安顺。安顺本元代云南普定路总管府,明设普定军民指挥使司,又置土州府安抚蛮夷,洪武十六年所属习安州并入安顺州,洪武十八年废普定军民府,由普定军民卫镇戍地方。自安顺以西,皆是州府与卫所同城并设,普定卫之于安顺州,安庄卫之于镇宁州,安南卫之于永宁州,普安卫之于普安州,而卫所权柄颇大,州府所不能及。出西关四十五里有龙井,龙井铺,今镇宁县大山乡龙井铺村,由此西南行十里至镇宁州。镇宁州本治火烘地,即今紫云县西南火花乡火烘村,成化中徙治于普定卫城(即安顺州,今安顺市区),嘉靖十一年再徙安庄卫城,即今镇宁县城。安庄卫洪武二十三年置,贵州首重卫所,轻于州府,故镇宁州城称之为安庄卫城。西南观音洞、双明洞,《徐霞客游记》对此有载,本两洞,混二为一。
十五里至白水铺,行未里许,见瀑布如帘,倒泻石壁。群峰直上,高入云表。五里白虹桥,桥上瀑布更飘。三四折入溪,疾渡桥下西去。过桥逐溪行,忽闻有轰雷声声不息。舆人云,此望水亭泉声也。又五里,上望水亭。龙渊直下,白练千条,喷珠卷雪,注入百尺绿潭。虽天朗气清,而激水喷溅,如行大雾中,数里以前所闻雷鸣者盖此。隔岸有“雪练晴川”四字。里人云,潭内有水犀,风月清皎时往往出现。其龙湫挂处,悬崖数仞,怒涛翻涌。内有水帘洞,深突不可穷。霸陵桥即关索岭,水从西北而趋,自万山中来,亦合盘江,至粤西以入海。
白水铺,今镇宁县西南白水河东岸,“瀑布如帘,倒泻石壁”即黄果树瀑布群。与此同时沿河南行五里至白虹桥,横跨白水河上,南北走向,当前无存。由此过桥西行,至关索岭。
关索岭为黔山峻险第一,路如之字,盘折而上。山半有关帝祠,即龙泉寺。有马跑泉,甘碧可饮,相传关帝少子索用枪刺出者。庙在高台之上,台下有竹奇绝,名曰绵竹。俗曰幡竿竹,围大如松,青葱可爱。庙门外有哑泉,昔孔明南征,军士误饮此水皆哑,后人封之,有碣曰“亘古哑泉”。西巅即顺忠王索祠,铁枪一株,重百余斤,以镇山门,俗称小关王庙。庙貌甚伟,苗部俱畏威德。入庙者无不罗拜。
关索岭在关索岭千户所城东,关索,民间虚构关羽幼子,《三国演义》云关索出生时关羽杀人出逃在外,后随诸葛亮南征南中,故此云贵一带关索传说颇为流行。
下岭即关山驿,自此以西,俱高峰插天,烟云无阴晴,弥漫山谷。象鼻岭,两峰壁立,相夹一岭,如像鼻然。阔三丈,长百余丈。登其西畔高峰,视黔东诸山如培馈矣。
下关索岭西行“关山驿”即是关索岭守御千户所城,隶安庄卫,洪武二十五年置。卫治今关岭县城。
顶站即永宁州,地穹窿无极,去天不远。山顶在云雾中,浓阴成雨,终古不晴。秋月重裘,奇寒彻骨。此地水即西流,山势崎岖险恶。站前后数十里,驿骑倒毙甚多,道旁僵卧,臭秽逼人。城北二里许有观音洞,深十里,秉烛快游,亦胜事也。内有石床一,光润如大理文石,坐卧则铮铮有声,反侧间如丝竹乱耳,镌题于石曰“游仙榻”。
过关岭县西行有顶云街道办事处,即“顶站”,明初为永宁州所在,嘉靖十一年永宁州移治关索岭千户所城,万历四年再移至安庄卫城,天启时移至查城驿,即顶云街道西南永宁镇。
三十里外新铺西有潭,深百丈。潭旁石壁高干寻,如千层饼状,亦奇观也。铁索桥,驾盘江而造。江源出自乌撒苗境深山中。冬日不涸。始见其泉,凡七十七处,俱临于一溪。绕曲靖道毕节而注安南县,合粤西乌梅江而下海,人滇所必由也。两峰夹峙,一水中绝。断岸千尺,飞流如驶。盖天设以界黔滇者也,往往舟济多覆溺患。
查城驿西行至新铺,即今关岭县新铺镇。西行数里即是铁索盘江桥,北盘江发源于云南沾益县马雄山西北,流至永宁州、安南卫间,切出峡谷一道,隔断东西。明代于官道东岸置盘江河巡检司衙门,崇祯元年兵备副使朱家民仿照云南澜沧江铁索桥,耗时三年建成,民元二十九年五月,日寇以飞机十八架投弹一百六十五枚轰炸铁索桥,明年六月再度狂轰滥炸七日,铁索惨遭炸断,三百年民生就此荡然。
天启二年,监司朱家民始冶铁为短者三十七,粗有数围,长数十丈,将两崖巨石凿孔以贯之,覆以木板,相类栈道。然短长力弱,人行其上,升降不已,身随摇撼,不克自持,车骑必下。前者陟岸,后者始登。若接武而行,益增其险。上坡不过里许,然陡峻难行。不亚上关岭也。
此言朱家民建铁索盘江桥,唯时间有争议。
安南卫有峰插天,上有元帝庙,南关亦有峰相类,上有玉皇阁,俱可登佑。阁下即南峰寺也,语云:冷顶站,热盘江,行至安南讨火。向八十里之间,寒热三变,天地之间至此独异。自南关上坡至观将军饮马泉,历五云坡,过仙人洞,径老鸦关。皆斜盘百曲,但石道宽平可行耳。道傍石刻朱书“鸟道千重”四字,颇壮丽。度万人桥至江西坡,山岭差平,然曲折纡回而上。深涧大壑,心目茫然矣。
过盘江桥西行至安南卫城。安南卫,洪武二十三年置于尾洒旧城,即今晴隆县城。老鸦关,又名乌鸦关、半关,位于县城西晴隆山下,扼守驿道,明人有诗“一为行省衣冠地,便是雄图锁钥关”赞之。今名二十四道拐,是抗战史迪威公路标志,人言此多赞叹美军之威、抗战之苦,忘却此关本身六百年厚重历史。“鸟道千重”,明末参政林乔南于此饮马池壁题词,抗战中毁于日军轰炸。继续西行,过沙子岭至江西坡,洪武初置尾洒卫时本欲在此设城。
新兴所出南门,上坡至观音洞,过九峰寺,遍山皆罗汉松。黔山俱童,自此始有林木。谷中多白云,阴晴皆然。度板桥至鹦哥嘴,嘴岭甚险,有鹦鹉寺。自此以上,俱山上生山。大山之水俱注涧溪,小山之水众峰环绕,无趋泄之道,俱由地中行,或流入洞。当春夏霆雨,山巅泛滥如湖;秋冬水涸,又成陆地。白云坡甚峻,两山壁立万仞,中夹一涧。横流淙淙,俯而视之,心目苍茫。
江西坡西行,至新兴千户所,洪武二十三年置,属安南卫,所治今普安县。板桥,今普安县三板桥镇板桥村。
新兴所当黔滇之交,高山万重,俱出云表。关岭虽峻,亦无出其右也。碧云洞在郭外数里,石屏当门,游者抚摩,光润如玉。幽泉旁流,声如击筑。内有石磐,扣之铮铮。入洞甚黑,行百余步,豁然开朗,一线天也。石罅漏日,洞见一切。黄的大如斗,瞿昙大土罗汉各一。或倚屏独立,或傍榻跃,或踞崖仰视,须眉宛然。绝壁数仞,有龙上升,鳞甲欲动,爪牙若舞。再进则巨浪排空,惊涛涌地,一溪横流。燃炬以照,旁有一径甚窄,侧身可入。盘旋数转,丹灶药炉在焉。转弯一浮屠矗天,玲垄绝巧。再行里许,有石田千顷,石阁五楹,石榻、石墩具焉。出洞,则在峰顶俯视万山。竟同丘绖。
过新兴所,即至普安卫,碧云洞在卫西二里,多明清两朝摩岩石刻。其实普安卫洪武十五年置,初隶云南,寻归贵州,二十三年废普安军民府,总镇黔西南,普安之名又讹化为“盘”。故置盘州、盘县。
云安坡俗呼云南坡。高万仞,极其险峻。至岭西道阔仅数尺,如一线相连,止可一骑独行。稍一失足,则人马俱坠,如转圆石于仞之山矣。仰视诸峰,皆逼霄汉,诸蛮多聚族而居山半耕凿。其坡险夫迢递,将及巅,名龙摆尾者,险绝难行。凡六十丈,又最上为江沧口始涉顶。此处断崖成径,峻滑不可支足。过一小庵,又西上为避阴坡。凡此三险,总曰云安坡,又三十五里至大坡,十里娥娜坡,此二坡亦高而长。
云安坡就是云南坡,即普安卫城西北番纳牟山,又名纱帽山。
又十里至亦资孔,亦资孔者,夷语也,有驿在焉。实际上其地名有革纳撒麻蛾螂鲁尼多罗矣纳者,察皆苗中乡谈。其铺家之妇当妒招客,其为桑间濮上亦犹黄丝铺也。
亦资孔驿,今盘州市亦资街道,普安卫城西南大驿。
又四十里上坡,乃人滇境。左右有两坊,一日“滇南胜境”,一日“彩彻云衢′,平夷所则云南境中矣。自楚至镇远,则黔省已在最高处。又从黔省至滇南,所过万山皆拾级而上。间有下坡,然较之上坡,十不及二三。及至此望贵州,如在釜底。向之所历诸峰参天蔽日者,皆俯而视之,则滇之高不待言矣。
亦资孔驿西行是胜境关,分界滇黔二省,过关即是云南。
过平夷所,南渡两重石桥。满俊有清溪洞。深十余里,诸景与碧云相类,大抵洞者皆洪水趋泄之门路也。其中景胜,凡洞俱有,皆大同小异。出清溪后户即紫泉洞,亦幽深可爱,游者不倦。过扬威哨,皆如中原坦道,两山繁林木矣。又多鹦鹉诸禽,鸣声上下,颇倾客耳。山多鹧鸪,“行不得也哥哥”六字绝分明,不似他鸟言须以意会,望之如家鸡然。
此处“平夷所”当是平夷卫。例如平夷千户所是普安卫下属千户所,属贵州都司,治今贵州盘州市平关镇;平夷卫置于洪武二十一年十一月,建文二年废,永乐元年复置。卫初置于厄勒铺,即今云南曲靖富源县大河镇恩乐村,弘治七年移治今富源县城。清溪洞,为富源八景之一曰清溪仙洞,在富源县城西。
交水西北百十里,往乌撒必由之道。交水两水相交,平畴万顷,民物丰厚,貌如江南风景。
出富源县向西,沿320国道经白水驿(今曲靖沾益区白水镇)、阿幢桥(龙华街道阿幢桥村),至交水驿。交水,本元代云南曲靖路沾益州交水县,洪武十五年废,即今曲靖市沾益区。明代入滇大道,除湖广黔中一路外,另有川南泸州经永宁卫、赤水、毕节、乌撒一路,是为川南道,两道交于交水驿。
去曲靖府三十里,马隆州有义象冢。天启二年,水西安氏叛,抚军调陶土司御之。陶有一象,日将暮,伏山润中,鼻吸泥水数斛。突出咆哮跳跃,鼻喷泥水,直抵贼垒,寇皆惊骇。复以鼻卷一贼,掷空坠死。乘机逐北,遂获大捷。及晓收师,象中毒弩而毙。土人德之,葬于南山,春秋祭扫不绝。木密关即木密所也,有小关索岭。上有武侯及索祠,祠前铜马一,乃唐时物也。古柏参天,俱大数抱。道傍有碑云“武侯平蛮会盟于此。”
交水驿南下曲靖府,出曲靖西门西行到马龙州。马龙州弘治七年改土归流,州治北侧洪武二十三年置马隆卫,二十八年改千户所,故马隆、马龙实则一地。清初陈鼎所撰《滇黔纪游》载:“义象冢,在马隆州。明天启间,水西安氏叛,率众犯州。滇省戒严,抚军调陶土司御之。陶有一象,日将暮,伏山涧中,鼻吸泥水数斛,突出咆哮跳跃,鼻喷泥水,直抵贼垒,贼众惊骇,歘卷一贼,掷空坠死。陶牙将乘机逐北,遂获大捷。及晓收师,象中毒弩而毙。土人德之,瘗于南山,春秋祭扫,至今不替。”由马龙西行过古城堡入寻甸府境,寻甸东南有木密关,一名易龙堡,洪武二十三年四月置木密关守御千户所于此,即今寻甸县塘子镇易隆村,关岭在村东。
按史:丞相亮盟南人于木密,即此也。易隆驿去城十里,有温泉可澡。大鼎山有海潮寺,寺颇清幽。多竹木,面海子,阔数十里,周百余里,隔岸即嵩明州。去寺半里,道旁有毒泉,碣云:“此系毒水,饮者伤生。”杨林所属嵩明州,出东关五十五里,即杨升庵题诗处也。板桥驿出西关三十五里,历鹤鸽哨,度石梁,而至归化寺,去滇城只五里矣。
云贵多诸葛南征传说,此诸葛丞相与南中会盟与木密即此一说,史事微茫,不可考据。易隆驿即易龙驿,在木密关所。过木密西南到嵩明州,嵩明州洪武十五年三月改曰嵩盟州,成化十八年恢复旧名,此已属云南府。毒泉在海潮寺北大山哨,传说诸葛征南,军士饮水而哑,民间叫做哑泉,诸葛亮即刻命人找来一块大砂石,亲自手书:“此系毒泉,饮之伤身”。海潮寺西南五里杨林千户所,洪武二十五年置,本杨林县,成化十七年十月废。杨林所西南行,过赤水(今长水开云手机站登录入口手机版登录一带)抵板桥驿(今昆明市官渡区大板桥街道),明初沐英等征云南,师至板桥,即此。
归化寺,地处昆明城东官道旁,由黔国公沐琮奉敕修建,附近设有迎送官员和文人往来的凉亭,后来归化寺毁于大火,上世纪五十年代,归化寺旧址变为昆明铁路局凉亭货场。即今昆明东站西北角。例如
登金马山俯瞰城中,烟火万家,楼阁参差,双目顿爽。沐国公同巡抚率领文武众官迎接至此,簇拥进城,送侯捷到公馆住下。宣了采买马匹之旨,巡抚行下各府,立限送验。送下程请接风,俱不用细说。
金马山在今昆明城东金马寺一带,至此可谓已至昆明城。而小说中这位人物由湖广常德府一路差旅至此,也算结束了。黄书中能有如此实用材料,大抵作者采用了当时士商便览之类的书籍,当时只道寻常,数百年后斗转星移山河变幻,却成为史志补充材料。也算作者打死都想不到的事了吧。